未能說出口的愛

<沒有生日的孩子> part. 1

那天下午有點悶。

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好像剛下過雨。空氣裡有一點潮濕的味道。

我的工作室裡很安靜，只有桌上的小燈亮著。

木頭桌子被燈光照得暖暖的。

桌子兩邊放著兩張椅子，一張是我的，一張是個案的。

很多人第一次來做靈魂溝通時，坐下來都會有點緊張。

有的人會一直喝水，有的人會一直深呼吸。

但她沒有。

她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桌面。

沉默了一會，她說：

「我其實不知道，我要不要見我媽媽。」

她媽媽已經過世很多年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沒有哭。

只是聲音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像一個人背著很重的東西走了很久。

慢慢聊下去，我才知道她的故事。

她從小是在一個很嚴格的家庭裡長大的。

那不是普通的嚴格。

而是那種只要做錯一點點事情，就會被打、被罵、被羞辱的教育方式。

她說，小時候最害怕的聲音，是晚上門被推開的聲音。

門「喀」的一聲。

她的心就會整個縮起來。

有時候只是功課寫錯。

有時候只是碗沒有洗乾淨。

她說她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

「你怎麼這麼沒用？」

「為什麼別人都可以，你不行？」

一個孩子如果偶爾被罵，其實不會怎樣。

但如果是每天。

慢慢地，她就會相信。

相信自己真的不好。

相信自己真的不值得被喜歡。

她說她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過生日。

別的小孩會期待生日蛋糕。

但她不會。

因為她知道不會有。

所以長大後，她很早就離開家。

去外地念書。

她說那其實是一種逃跑。

離開家之後，她才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呼吸。

可是奇怪的是。

即使離開了，那種「我不夠好」的感覺還是一直跟著她。

她在外面讀書的時候，其實很沒有自信。

很多事情她明明做得到。

但總覺得自己做不好。

她說有時候站在人群裡，會覺得自己像一個透明的人。

好像隨時會被看穿。

好像大家都知道她其實很糟。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然後慢慢說了一句話。

「其實我最不懂的是一件事。」

她抬頭看著我。

「如果她真的不愛我，為什麼那一年……」

「她會記得我的生日？」

那一年，她二十歲。

那一天，是她一生最矛盾的一天。

也是她第一次覺得——

也許媽媽其實有一點點愛她。

但那個畫面，她到現在還想不通。

因為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時候——

屋子裡是黑的。

但廚房桌子上。

卻放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麵。

<那碗麵> part. 2

那是一碗豬腳麵線。

麵線很長，湯上浮著一層淡淡的油光。

空氣裡有一點中藥和醬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臺灣很傳統的生日食物。

她說她站在廚房門口的時候，整個人愣住。

因為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過生日。

沒有蛋糕。沒有禮物。

但那天桌子上，放著一碗麵。

她說她走過去坐下來。

那張木椅有點舊，坐下去會輕輕發出聲音。

整個房子很安靜。媽媽不在客廳。

也沒有說任何話。但那碗麵還是熱的。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

麵很燙。

她一邊吃，一邊哭。

因為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這個世界上。

還是有人記得她的生日。

而那個人。是她最恨的人。

她說那一刻心裡很亂。

因為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看待媽媽。

如果媽媽真的不愛她。

為什麼要煮這碗麵？

但如果媽媽愛她。

為什麼從小到大都那樣對她？

那天晚上，她沒有問。

她也沒有說謝謝。

吃完麵，她就回房間了。

隔天，她離開家。

又回到外地念書。

那碗麵，變成她心裡一個很奇怪的記憶。

像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很多年。她都沒有再問。

直到媽媽過世。她才突然發現。

有些問題，再也沒有機會問了。

比如：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那一天，她坐在我面前。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

房間很安靜。

窗外開始下起小雨。

雨滴打在窗戶上，聲音很輕。

她看著我說： 「我想知道答案。」

那一刻。

我閉上眼睛時也連線到前世的畫面 。

當畫面出現的時候。

我看到的，不只是她媽媽。

還有另一段生命。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

而在那個畫面裡。

她不是孩子。她是母親。

<重新理解愛> part. 3

在前世另一段生命

那是一間很舊的房子。泥土地。木桌。

窗戶沒有玻璃，只有木框。

風從外面吹進來。

我看到一個女人在廚房裡忙。

灶火很亮。

空氣裡有柴火和米飯的味道。

她的動作很俐落。

像一個習慣照顧整個家的女人。

而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看著她。

眼神有一點倔強。

有一點害怕。

那個小女孩。

就是她現在這一世的媽媽。

而那個女人——

是她。

在那一世裡。

她是一個非常嚴格的母親。

因為那個年代生活很辛苦。

她相信一件事。

如果孩子不夠強。

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她用最嚴厲的方式教孩子。

不准哭。

不准軟弱。

不准犯錯。

那個小女孩從小很怕她。

但同時也很想得到她的認可。

(我慢慢把這些畫面說出來)

她的眼淚開始掉下來。

因為她忽然發現。

很多她一直不懂的事情。

其實只是靈魂在交換位置。

上一世。

她是母親。

這一世。

她變成孩子。

有時候靈魂會這樣。

讓彼此站在不同的位置。

重新理解愛。

但故事還沒有結束。

因為我在靈魂的畫面裡。

看到她媽媽。

她想說一句話…

<雨...停了> part. 4

當我再一次連線的時候。

她媽媽站在一個很安靜的地方。

光線很柔。

她的表情沒有嚴厲。

反而很平靜。

她說了一句話。

「那碗麵，我其實煮了很多次。」

「只是你不知道。」

原來很多年裡。

她媽媽其實常常想對她好。

但不知道怎麼做。

她從來沒有學過怎麼表達愛。

所以只會用她唯一會的方式。

默默記住她的生日。

默默煮一碗麵。

我把這句話說出來。

她終於哭了。

不是崩潰的那種哭。

而是很慢很慢的哭。

像一個人終於放下很久很久的東西。

離開前，她說了一句話。

「原來我一直以為我沒有被愛。」

「其實只是我們都不會表達。」

那天下午。

雨停了。

天空變得很亮。

有時候靈魂溝通不是為了得到答案。

而是讓一段很久很久的故事。

終於被理解。